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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一次撒谎 (1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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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清晨,天光刚透进窗纸,林昭便醒了。

        她在木床上侧着身,翻过来的时候,后腰那片皮肉跟着扯了一下,这几天接连挨下的伤还没消透,前夜客栈里那六下礼拍压在最上头,连着底下没退干净的旧印子,日子虽隔开了,钝痛却还叠在一块儿。伸手摸上去是不烫了,按下去仍旧发酸,酸底下还垫着一块硬实实的底子,退了几分,没退净。腰带松开又扣上,还是第二扣,布料贴上来,底下的旧热慢慢漫上来,到裤腰底下停住。

        客栈带回来的那一小包铜板还在枕边,油纸包得方正。林昭拆开纸包,推开床板底下那块木隔板,摸到林雪那只陶罐的罐口,一枚一枚放进去,放到最后一枚,手指在罐口边上停了停,把散开的钱堆抹平。

        铜板碰着铜板,声音很轻。

        隔板另一边是她自己那只铁盒,盒盖上有一圈锤印,她把盒子拖出来,掀开盖子,罗旭给的时候本来就是用剩的底子,抹过三回后只剩薄薄一层,刮一刮还够抹两回。她一直省着没敢多挖,怕用完了往后再挨打夜里更难翻身,闻了闻盒子里的药味,又盖上,推回原处。

        林雪还在熟睡,粗辫子从枕边滑下来,一只手露在被子外头。林昭走过去,把被角拉上来替她盖好,林雪嘟囔了一声,没醒。

        靠墙那条草席空了一半,深灰色的尾巴耷拉在地上,白灵还没起,身子蜷成一团。白灵把市长那只随身的铜酒盏藏在腰带里,衣摆遮着,走路时一手按住,林昭是看见了的。前天傍晚白灵从外头回来,没走院门,从菜园边的矮墙翻进来,落地时衣襟掀了一下,一块铜色的东西贴在她腰间。白灵习惯把偷来的东西揣着,嫌地上的草席太薄,只要不揣在身上就不踏实,林昭看见了,没问。

        白灵被赤谷几乎所有收留过她的人赶出来过,东头米铺的后院她睡了三天,被人发现她在米缸里窝过一觉,赶了出来,石桥那头卖豆腐的让她在铺后打了两天地铺,第二天早上灶台边少了一把铜勺,当天就被撵出了门,后来在村里再没一家住满过三天。没有人乐意收一个猫人小偷,哪怕她瘦得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哪怕她冬天蜷在谁家屋檐底下打一夜哆嗦也不肯开口说一句求人的话,最后流落到婆婆这里,林昭也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好像有一天回来,厢房靠墙的地上多了一条草席,上面蜷着个深灰色的毛团,林雪问过婆婆,婆婆说赶也赶不走,让她睡。白灵不签记工簿,不干活,吃婆婆的饭,睡林昭和林雪的屋,背后骂人从不留情面,但有人对林昭说一句重话,她的耳朵比谁都先竖起来。林昭有时候想,白灵偷东西大概不全是嘴馋手痒,只是她从来不知道怎么正正经经跟人待在一起,拿了别人的东西,就好像跟人有了一点关系。

        早饭的时候,婆婆给白灵掰了半张饼,白灵蹲在灶边矮凳上接了,闻了一下,也没像上回那样使劲撇嘴,就着粥啃,尾巴搭在凳腿上,耳朵转了半圈,听见林昭走到灶间门口,又转回去。婆婆往锅底搅了两下,舀了一勺豆子添进碗里。

        "粥好了自己盛。"婆婆说。

        林昭盛了一碗,站着喝,这几天坐下去不再像头几天那样疼得发愣,但屁股底下那层旧酸一直没散尽,表层的闷热退得差不多了,肉深处仍留着一层按上去会翻起来的酸沉。腰带仍扣在第二扣,不疼,就是换回原来那扣总觉得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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